第十四章 战地重逢

作者: wrr1

    无论是在北京的总参谋长李卫廷,还是在南京战区指挥作战的李烈魁都意识到目前形势的严峻,登陆部队在台北县的进攻势头已经被初步遏制,美军则开始了肆无忌惮地对我军登陆部队进行空袭,为了暂时避免在台北上空与美军进行空中决战,南京战区已经下令让所有的老式战斗机返航,除了在海峡中线还有一些先进战机在进行巡逻监视以外,主要空中力量开始在各大机场进行短暂地休整,积蓄着力量准备对已经加入战争的美军进行空中战斗。美军的主要优势就是空中力量和电子战力量,南京战区一定要在美军集结的兵力还没有达到峰值的时候,就击溃当面的美国海军航空兵,否则可能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当得知了自己的战斗机已经被美军击落后,李烈魁其实在总参给他下达可以对美军还击的命令之前就给下属的各部队下达了全力反击美军干涉的作战命令,他作为一个前线的指挥官绝不能让自己的战士成为政客们犹豫不决的牺牲品!为了防止美军突袭大陆的主要军用机场和其他战略目标,南京战区的空军迅速按照预案进行了疏散战机的行动,各防空部队也全力开始防空警戒值班。可稍后的一小时里,美军似乎避免了和解放军大规模的空中对抗,也没有对大陆上的任何解放军目标进行打击,而是选择了主力空袭登陆场上的登陆部队。

 

    南京战区根据卫星资料判断,美军目前的在战区的主要兵力还是一个航母战斗群,另外有一个航母战斗群至少需要12小时后才能抵达,48小时后,还会有一个航母战斗群抵达。现在正是歼灭美军最先抵达战区的“小鹰号”航母的最佳时机。战区立刻草拟了突击计划,向总参谋部上报。南京战区也命令东海舰队的两个驱逐舰大队向东急进,准备会同其他作战力量对美军航母编队进行威慑和打击。

 

    而在等待批复的过程中,美军的超级大黄蜂战斗/攻击机多次对我滩头阵地进行了空袭,三艘老式护卫舰改装的火力支援舰中,一艘被当场击沉,两艘被击中起火,船上的预备役操作人员伤亡惨重。两艘负责掩护的新型护卫舰,很快就打光了各自的六枚海红旗-61,仅仅击伤了一架美军飞机,击落了一枚空射鱼叉导弹,就有一艘被击伤,不得不快速向大陆方向撤退了。美军频繁活动的电子战飞机和战斗机也给我军的空中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为了以防万一,我军的预警机和海巡机被迫向我内陆方向后撤了100公里之多,对前线的电子信息支援一下子减少了。美军不时用先进电子战设备模拟出了大机群进犯的电子信号,也使负责拦截美机的空军指挥员无所适从。空战中好不容易形成了的对台湾一边倒的态势,一下子就被美军给扳了回来,形势对我军的后续进展十分不利。

 

    总参谋长李卫廷在得到了上述报告之后,脸色铁青地分别给国家主席顾京德和军委主席汪圣中分别打了电话,顾京德得知了自己的海军已经在美军的攻击下损失了数艘大型舰艇的时候,也开始有些吃不住劲了。任何一个大国的首脑都不会容忍别的国家欺负到大门口都不动手的!“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我是病猫哪!”顾京德的火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这一次两位军政巨头的意见完全一致——要尽快给予美军以沉重打击,只有这样未来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几分钟后,北京西北郊山区里一个占地数平方公里的海军超长波电台发射基站,开始向深海中的我军潜艇编队下达攻击美军舰艇的作战命令。空军和海军航空兵也迅速从所属部队里抽调出一整支部队,编成了一个组织严密的空中打击机群做好了战斗准备。

 

    中国外交部也立刻做出反应,强烈谴责了美军空袭我军舰队和登陆区的野蛮干涉行径。外交部长李德儒愤慨地在记者招待会上指出,这是对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粗暴干涉,使新世纪里美国谋取全球霸权的新帝国主义行为。中国军队和人民将对这种干涉行动进行坚决的反击。由此而产生的严重后果应该由美国负完全责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外交人员甚至对国外媒体放出风来,中国将在全球范围内对美国进行“暴风骤雨”般的报复行动,美国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一时间国际舆论议论纷纷,不少媒体对于这个“全球范围”的说辞更是疑惑丛生,全世界都在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这一场战争的进程,希望能够侥幸逃过这一劫而不受波及。

 

    中国各国有商业银行驻欧洲的分支机构马上在这个声明之后又开始了一轮抛售美国政府债券和美元的金融冲击。其实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巨大的动作,仅仅是两国这么激烈的武装对抗本身就已经是对世界经济的重创了!一个是全世界最大的军事和经济体,一个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口国和全球廉价商品的供应国,他们打到一块还能有多少个企业和金融机构能够置身事外呢!?欧洲的股票市场一路狂跌,美元的汇率也迅速下滑,美国国债在欧洲的发行已经根本无从谈起。已经有经济学家预测,仅仅是这一次冲突视其长短,可能就会使全球当年的经济增长由2。1%变成-1~3%。一时间经济界人心惶惶。世界原油市场上的原油价格也在一日内飞升了18%,面对每天都要更换两三次的加油站价目表,欧洲各国的加油站前又排起了长队。美国由于此时尚在夜间,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可昨天已经吃过一次苦头的投资者们都在严密地监视着欧洲的金融走势,毫不乐观的形势也足以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信心崩溃了!美国经济受到严重冲击似乎已经难以避免了!

 

    中国的一些网络高手也开始自发地在互联网上使用各种黑客软件和病毒攻击美国的政府网站,早已经潜伏在美国国内的中国特工人员更是直接将大量的专用病毒输入到美国的互联网中。当天夜里美国几个主要网络运营商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数以千计的服务器受到感染,几百万美国网民无法登陆互联网,甚至自己的数据也遭到了破坏!美国的黑客也立刻还以颜色,中国政府的数十个官方网站彻底瘫痪。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互联网上又拉开了序幕!

 

    在中国开始在金融和外交领域对美国进行反击的时候,美国政府也没有闲着,也开始想方设法化解着这次金融和外交危机。美国外交部也马上发表了已经得知美军开始对于台湾沿海的解放军军用舰船进行打击的消息,据称已经有数艘解放军大型水面舰艇被美军击沉。美国军队目前还没有登上台湾岛协助台军进行防御,只是在台湾海峡进行了一些“隔绝”作战,希望将台海冲突双方的武装力量隔开,以便尽快恢复和谈。美军的发言人也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了上述的观点,声称只要冲突双方各自退回原出发地,则美军不会再予以攻击。

 

    唇枪舌剑间,已经登陆到台湾的我军部队陷入了空前的困境之中……

 

    ※※※※※※※※※※※※※

 

    美国海军“小鹰”号航母舰长约翰森上校按照第七舰队的司令特迪将军的命令,在台湾东南、巴士海峡北侧、琉球群岛南侧附近的水面上巡游,这里距离台湾不到200海里,美军的舰载机可以轻松地对解放军的登陆场进行空袭,可解放军要是想用空军突击他的航母则要先越过台湾这个天然的屏障才行,这样就完全失去了进攻的突然性,这也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绝佳位置。虽然约翰森上校对与这样一个海域还是觉得有些远了,舰载机不能满载炸弹进行空袭,可想到解放军还是有核潜艇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的,也就不再计较这许多了!

 

    约翰森上校这一年来几乎不停地被这海峡两岸的冲突骚扰着,连圣诞节都没有过好!现在看到这里真的打起来了,反而觉得有些放下了心里石头般的轻松,这总比老是对峙着让他来监视要强啊!起码这次有了明确的敌人,不用再扮演救火队员的尴尬角色了。现在这个海域只有他指挥的这一个航母战斗群,舰载机联队今天已经出动了近百架次了,只在一开始交战的时候损失了一架飞机,另有几架受了些伤正在机库里抢修。而根据飞行员们的战报他们已经击落了多架解放军的战斗机,击沉了好几艘护卫舰,战果不赖嘛!对于解放军的空海军来说,他所担心的武器也只有寥寥的几种而已,除了要求自己的护航舰艇注意加强反潜搜索以外,他觉得目前自己的位置还是很安全的,进可攻退可守。刚才他还接到了空军转来的消息,关岛的4架B-52战略轰炸机将在一小时后用JDAM弹药攻击解放军的登陆场。约翰森上校还有些遗憾,要是都让空军把战果抢光了,将来海军的脸面上可看不过去啊!

 

    舰上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又显示一艘早已被日本P-3C反潜巡逻机发现的中国老式R级潜艇,正在琉球群岛向南转进,看样子是冲着自己来的。约翰森上校不禁哑然失笑,“这种老掉牙的潜艇也能威胁到我的编队!?简直是疯了!……这个倒霉蛋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两天了吧!?”随手抓起了无线电向第七舰队的司令部报告了这艘潜艇的精确位置,请求将其击沉。舰队司令部也很快转来了消息,已经派出了一架美军的P-3C反潜机去解决这艘潜艇了,它还不在航母的反潜圈里,不用小鹰号操心。

 

    不一会,这个代表着潜艇的小光点就在大屏幕上消失了……

 

    几乎与此同时,美军对我军已经暴露的三艘常规潜艇痛下杀手,包括一艘宋级艇在内的三艘潜艇都被美军强大的反潜力量击沉了。甚至有一架胆大的P-3C竟然敢于深入到黄海海域向我军的一艘老式的汉级攻击核潜艇投掷声纳浮标,被我军高速赶来的歼七战斗机给追的落荒而逃。至此,似乎美军介入之后的战局中,一边倒地偏向了美军。中国军队吃亏不小。

 

    约翰森此时还不知道,在巴士海峡、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甚至关岛附近的大洋深处,一队队水下杀手正在静静地接受着来自北京的超长波通讯……

 

    ※※※※※※※※※※※※※

 

    美美睡了一大觉的卓凡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了,他此时还不知道战争的进程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苦战一天之后,能够有机会修整一下对任何一个士兵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疲惫不堪的小分队里所有人都几乎在睡下的同时就进入了梦乡,远处不时落下的炮弹巨大的声响都没能将他们惊醒,时间已经是中午了,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卓凡又觉得自己已经是精神百倍,能够再一次面对任何敌人的挑战!

 

    卓凡是这四个人中第一个醒转的,他坐起身来看着自己另外三名同伴,他们还未从睡梦中醒来,其中小四川的睡相最是难看,不但还流着哈喇子,嘴里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林绣春也四平八稳地睡着,几乎连睡相也可以看出其受到过严格的家教,微微还有些鼾声。看得出他在睡前还细心地将自己的背囊精心地团压成了一个枕头的样子,给身边的那个台军的女护士小薇使用。小薇也在静静地睡着,这一天多的经历对于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惊险太匪夷所思了!要不是战争,应该不会让这样的美丽女孩经历如此的苦痛,卓凡此时还能想起她在楼道中询问金门战况的样子,也不知她的男友是否能平安归来。

 

    正在胡思乱想之中,卓凡不禁又想到了自己那些生死未仆的队员们,他们还好吗?在那么多台军的包围下,是不是还能够逢凶化吉?没有人质作为后盾,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啊!?那都是同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啊!想到了李峰、萧靖远、王勇、还有那些已经长眠在了台北的年轻战士们,卓凡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痛苦地呻吟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产生了:“如果能从登陆部队中抽调一个精锐的伞兵连,说不定,说不定能杀到台北市将自己的队友就出来呢!”

 

    其实在内心最深处,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天方夜谭,可还是被这样的念头深深地打动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样巨大的声响对于任何一个受过特种作战训练的人来说都已经是足够“惊人”的了!小四川和林绣春都是一跃而起,下意识地伸手摸枪,可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是卓凡,又都长出了口气缓下了动作。连睡着的小薇也被一下子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周围。小四川有些抱怨地对着卓凡说:“队长,才睡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折腾啊!?”

 

    卓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说,“哦,抱歉,我有事,你们再睡一会儿,我很快回来!”抬步就向丁鹏飞那边的指挥帐篷走去。

 

    “报告!”

 

    “进来!”丁鹏飞听到了帐篷外的报告声连头也没抬随口答应了一声,目光连一瞬间都没有离开过面前的指挥终端屏幕。

 

    “大校同志,我有个请求想向您汇报一下。”

 

    “说!”丁鹏飞侧眼看了一下来的人是卓凡,又把目光转向了屏幕。

 

    “大校同志,我希望您能批准给我一个伞兵连,我来带领他们化装成台军突进台北市,一来可以造成台湾更大的混乱,二来……”卓凡鼓足勇气说着。

 

    “二来可以把你的队员从台北市里就出来是不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丁鹏飞粗暴地打断了,丁鹏飞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冷的似乎没有一丝情感,“你肯定心里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卓凡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样的要求是很不理智的!我是不会同意再把一个连的战士和你一起推进火坑的!”

 

    卓凡其实在心底里也早就预知了这样的结果,可在情感上还是无法马上接受这样子就放弃,还想出言争辩。可丁鹏飞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卓凡,你过来!……看看态势图!”

 

    卓凡走到丁鹏飞身边仔细研究了一下整个登陆部队的作战态势图,脸色一下子就阴暗了下来,原本想好的那一大箩筐辩解的理由也说不出口了。他难以想象仅仅是自己睡了几个小时的觉,作战的态势竟然会发生这么巨大的转变。现在就是他这样的下级军官也可以清楚地从整个态势图上看到登陆部队所处的困境,几路台军的蓝色箭头狰狞地指向自己的阵地,别说是继续进攻,就是维持住现在的战线,也不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我们的情况很不好!”丁鹏飞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处在优势台军的反扑之下,部队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现在美军已经介入了台海的战争,我们在滩头的几艘火力支援舰都被击沉或击伤了,空中的支援也下降了很多。可以说,我们现在是一支孤军!……搞不好会重蹈60年前金门战役的覆辙!”

 

    “美军也介入了!?”卓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没有出声,可脑子在飞快地思索着。“那岂不是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了!?这美国人来得也太快了吧!?”

 

    “别说是给你一个连,就是一个排,一个班也不能轻易从这里被调走了!……现在我们的补给非常困难,无论是每一个战士还是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卓凡,你是一个优秀的分队指挥员,我还有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卓凡定了定神,已经从刚才仅仅考虑到自己那支小分队命运的视角中摆脱了出来,整个登陆部队的命运都还在风雨飘摇之中,自己的那些还在台北生死未卜的队员们是无暇顾及的!作为一个指挥员,卓凡也只有先从大局出发,和登陆部队一起度过难关了!想到这里卓凡响亮地回答道:“请首长下命令吧!”

 

    丁鹏飞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在边上的地图上指点了起来,手指停在淡水港边上的红毛城。“红毛城东南侧3公里处有几个小高地,那里有我们混成旅的一个营部和一些零散的部队,我刚刚接到他们报告说刚才他们的营长牺牲了。这里的位置重要性我用不着再向你强调,我给你的命令就是,到达那里,指挥在那里的部队,坚决地阻挡住沿2号省道向我登陆场发起进攻的台军。要记住,你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登陆场,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卓凡回答了一声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向旁边的几个作战参谋详细地问清了周围友邻部队的联系呼号,呼叫火力支援的方式等技术细节后才离开了指挥帐篷。

 

    丁鹏飞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感慨万千,自己每当有了危险至极的任务时,卓凡这个年轻人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挑起这份重担,即使是可能有去无回也从未说过一句怨言。他们才是这个军队的脊梁啊!

 

    丁鹏飞的眼眶也不觉有些湿润了,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流泪吧!

 

    ※※※※※※※※※※※※※

 

    卓凡回到刚才大家睡觉的地方时,小四川和林绣春已经起来了,正在擦拭和整理着各自的装备。卓凡简单地给小四川布置了一下首长下达的命令,就要上路。可以看林绣春也整理了背包要跟上来。就转头对着林绣春说:“首长有命令,你是军医,留在这边的包扎所帮忙,就不要跟着我们去了!……还有你,小薇,本来是不应该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可当时为了你的安全也没有别的选择。现在你已经到了我们的登陆区,由于保密的原因,恐怕现在也无法释放你了!你还是和林军医一起到包扎所去吧!”

 

    “这怎么行!?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在说你们那里不也需要军医吗?”林绣春一听不让自己跟着立刻就有些着急了,脸涨红了争辩着。

 

    卓凡威严地说道:“这是命令!服从!”

 

    林绣春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了好几次,才很不情愿地答了个“是”。可身形还是向跟随着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才停了下来,身后站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台军女俘虏“小薇”。

 

    卓凡缓和了一下口气,对着林绣春补充了一句,“小林,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军医!不愧是咱美洲豹中队出来的!……我们还有仗要打……而你一定要在包扎所好好活着!……要记住,将来你就咱们美洲豹中队的种子!”说话间,卓凡的眼睛中似乎有一团热腾腾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着……

 

    “队长!……队……长!”看着卓凡和小四川远去的身影,林绣春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直到卓凡他们的身影闪过一片小树林再也看不到了,林绣春才用力抹干自己的眼泪,向指挥部问清了包扎所的详细地址拉着小薇上路了。

 

    包扎所精心地选择在了一个小山腿下的空仓库里,边上还有不少树林遮掩,显得非常隐蔽。由于这里只能进行最基本的抢救,真正的重伤员来这边的不算太多,大部分都直接被送往了野战医院。仓库的面积也不算小,估计里面摆放个百十位伤员不成问题。即便是这样,连仓库外面的空地上都摆放了好几副担架,刚经过简单处理的伤员们躺在那里呻吟着,看得出来他们都在尽力忍受着自己的伤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面影响到其他战友的情绪。林绣春小心地避开了地上躺着的伤员,进了仓库的大门。

 

    包扎所内除了留出了窄窄的通道以外,密密匝匝摆满了近百名伤员,为了节约有限的担架,甚至有不少伤员干脆就被放在了地面上!坑洼不平的仓库水泥地板的凹坑里已经灌满了血浆,让人走在上面滑腻腻的随时都得留心不要被摔倒。被压抑的呻吟声和救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混合成了一种很特别的声调充斥着整个仓库,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三座简易到了只能用破木箱来搭建的手术台用简单的布帘分隔着,占据了仓库尽头的一大片空间,里面还有几个人影在紧张地忙碌着。透过遮掩得并不严实的布帘,林绣春都可以看到里面手术室角落里有一个放满了断肢的竹筐,黑红粘稠的血液在筐下积成大大的一滩,和断肢那种发青灰的死亡之色映照着使人不寒而栗……

 

    眼前的一幕虽然也许足以震惊别的任何一个人,可对于他和小薇两个经历了一整天残酷战斗的人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每一个医护人员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林绣春好不容易才把一个疾走的男护士拦了下来,想问包扎所的负责人在哪里?可还没开口就被护士一顿训斥,转身走开了!

 

    林绣春有些诧异,旋即又想到了自己脑袋上包着绷带,身上又是一套突击队员的打扮,护士也许是将他当作了一个来这里包扎伤口的普通突击队员了吧,而一个能走能问话的伤员总是不受医务人员喜爱的!林绣春苦笑了一下,赶忙补充了一句:“我是上级命令来这里增援的军医!”

 

    这句话倒是蛮有威力的,护士一下子就转过身来,露出了惊喜地表情,态度热情了不止十倍:“真的!……队长在那边正在做手术!……这可太好了,我们这里只有队长一个军医呀!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林绣春没敢再在那里听这个激动的护士絮絮叨叨地说话,赶紧打了个手势让他自己忙去吧,转身向那个破布搭起的简易手术室走去,看来这里是非常忙碌的,自己作为一个军医要赶紧受领任务尽快投入到抢救中去啊!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小薇,抬步向手术室方向走了过去。左手刚刚撩起了手术室外的破布帘,可身子像被电打了一下定在了那里!

 

    怎么会是她!?怎么她会在这里!?虽然她是低着头的,穿戴着一身白色的大褂和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口罩,可那是一个让林绣春魂萦梦牵了差不多10年的女孩子呀!仅仅就是这样的身形就足以使他认出来!那是他多么熟悉的热爱过的人啊!林绣春的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自己心爱的女孩见面哦!那被他精心锁在基地个人杂物柜里拿厚厚的一摞情书还没来得及寄出,可姑娘本人就来到了如此危险的台湾!怎么会这样!?林绣春完全失去了主张,茫然地站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是来这里受领任务的呀。

 

    正在忙碌的女医生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手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进来的两个不速之客,还以为是进来的护士,反而头也没抬就向他们伸出了左手,要起了手术器械,说到,“止血钳!”

 

    似乎没有回应,她加大了声音再次说到,“止血钳!”

 

    可还是没有回应,张婷这才觉得有些异样,抬起头来的同时也一下子愣住了!怎么是他!?真的是他么!?怎么受了伤?头上还包着绷带!?伤的严重吗?要不要紧!?他的脸怎么也晒得这么黑!?和我四五个月以前见到的他怎么会这样的不同!?他变了,几乎全变了,变得我都几乎认不出他来了!已经不再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满身书卷气的那个大男孩了,而是,而是一个看起来久经战阵的军人,一个真正可以依靠信赖的男人了!……哦,不!还有一样没有变,就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好多年了,一直是这样的热烈的清澈的沉默的看我!可是,可是,他……张婷的目光不由向下面望去,目光也突然一下子黯淡了一些。

 

    林绣春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还拉着小薇的手哪!

 

    他马上窘得满脸通红,一下子甩开小薇的手,嘴里诺诺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原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更是局促地在身上摆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有找到最适合的位置。小薇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好奇地左右两边摆着头看着,一脸狭促的表情。

 

    倒还是张婷打破了沉默,厚厚的口罩下几乎看不出他的表情,“还愣着干吗!?快点给我止血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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