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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天下午上常识课,代课老师说生理卫生这一章自己看,就不讲了。老师有事先走了。李虹在老师走后一边维护着课堂秩序,一边认真自学起来。翻开生理卫生那一章,李虹不得脸红起来。上面全是人体身上最隐秘部分,这是她以前没有接触到的。她很想了解,又怕别人说她思想不健康。她环顾一下左右,见同桌的王秀莲也在低头看,班上的同学多数都在低着头,只有少数同学在窃窃私语,课堂比较安静。

正当李虹安下心来看书时,那个叫钟涛的捣蛋大王一下站在板凳上,指着书上女性的生理卫生那张插图叫了起来:“大家快看啊,这就是刘萍萍身上的东西!”他这一叫不要紧,另外几个男同学也开始起哄:“啥子东西嘛!”钟涛怪笑道:“生娃儿的地方!”

听着钟涛不怀好意的笑声,本来就不好意思的女同学,全部都愤怒地红着脸,刘萍萍扑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李虹的血也冲到了脑门上,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步跨到钟涛跟前,扯下他高举的书本,狠狠地甩在地上:“钟涛,你侮辱女同学,你耍流氓!”

起哄的男同学中有一个还在火上浇油:“人家钟涛说的是书面语言,没有一个脏字。”

“是嘛,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嘛!”那几个人还在起哄。

大多数女同学站起来围在李虹周围。大胆的女同学吴梅,指着钟涛的鼻子:“你好好看看,那是你妈生你的地方!”

钟涛一看惹着大家了,知道众怒难犯,双手作揖不住讨饶:“姑奶奶们,姑奶奶们,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必须作检讨!”李虹大声道。

“对,对,对,必须检讨!”女同学全都附和着。

课堂上乱成了一锅粥。钟涛想溜走,他的弟兄伙也帮着他推着人群,大家不让。李虹大声道:“钟涛,你今天不作检讨,你哪儿也别想去。而且你首先要给刘萍萍赔礼道歉!”

钟涛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眼看走不成,只好答应:“好嘛。”在同学们的监督下,钟涛走到刘萍萍跟前:“刘萍萍,你不要哭了。我说错了,给你道个歉。”末了,还作了个揖。

“以后还乱说不?”李虹趁热打铁。

“不敢了,不敢了!”钟涛连连摆头。

李虹见她的目的达到了,就招呼大家:“同学们,都散了吧,继续上自习。”教师又恢复了平静。

柳老师在窗外一直注视着这件事发生和处理,他对李虹的表现很满意。他刚才还想,要是收不了场,他就要出去处理。看来李虹完全有能力处理班上的事情。

柳老师是个军人出身,听党的话,服从命令,作风刚毅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到地方工作后,特别是让他当老师,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他认为责任重大,不敢马虎。学校贯彻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开展批林批孔,他积极想办法,目的就是要把学生们培养成又红又专的人才。当初他答应收钟涛那几个调皮娃娃,目的也是为了帮助他们。他觉得教书也像打仗一样,只有教不好的老师,没有不好教的学生,只要自己努力,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他认为把学生推向社会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他从李虹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增强了信心。

下了课,柳老师找到李虹,高兴道:“李班长今天表现不错嘛!”

李虹问:“柳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柳老师笑而不答:“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啊?”

李虹听柳老师表扬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自己的工作终于得到老师的承认了。她兴致勃勃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你不是说要去家访吗?我想今天趁热打铁,约几个班干部到钟涛的家里去,向他的爸爸妈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我们应该把钟涛的病根找到,才可以对症下药啊!”

柳老师点点头:“是啊,早就该去了。学校刚开学不久,事情比较多,你们先去也好。不过,现在你得先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李虹一听有任务,心急的问。

“你先把刘萍萍送回家里,然后再去钟涛的家。反正他家大人要下班以后才能找到。”

“为什么呀?”李虹不解。

柳老师解释道:“你想啊,刚才你把钟涛他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了,他们能服气吗?我怕他们放学后去找刘萍萍的麻烦。”

李虹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李虹知道柳老师一直都在对刘萍萍采取保护措施的,自己竟然疏忽了。她责怪自己想事情不周到。

放学后,李虹找到杨林和万芳芳,把她和柳老师的想法与他们说了。没想到杨林不想去:“我的黑板报还没有完成,你们去吧。”

李虹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是也没有勉强杨林。因为他的理由也还说得过去。她就和万芳芳一起找刘萍萍去了。

李虹满以为刘萍萍对护送她是很感激的,没想到刘萍萍一听李虹和万芳芳要送她回家,心里十分的不愿意。她嘟起她那红红的小嘴:“我又不是‘四类分子’,经常被人押送,一点自由都没有。”

李虹听刘萍萍这样不识好人心,有些冒火:“刘萍萍,你怎么这样不知好歹呢,这是柳老师的好意,同学们怕你受欺负,我们才好意送你的。你却不领情,太伤大家的心了。”

万芳芳调侃道:“谁叫你长得那么美呢,男同学都喜欢你。”

刘萍萍听万芳芳这样说,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是啊,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些小男生追逐的对象,灌满耳朵的赞誉,多是称赞她的美丽。她的确很美,属于那种穿什么什么好看的角色。她那张白白的瓜子脸上,挺拔的鼻梁,弯弯的细眉下,一对双眉大眼透着她的机灵,靠着这份机灵,她把那些小男生指挥得团团转。樱桃般的小嘴逗人喜欢。头发细柔偏黄,就象洋娃娃一样。她的个子虽然不高,但苗条匀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蓝色翠花连衣裙,脚下是一双时髦的黄胶底,黑绒面梭跟鞋。头发不是梳成时下的齐耳短辫,而是辫子梳得高高的,并且在辫子的发端分别扎了两个蝴蝶结,粉红粉红的,格外吸引眼球。都说刘萍萍是第二个“白毛女”,就是革命现代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第二个出场的演员,演真正白毛女的那个。对刘萍萍的美,李虹没有近距离的观察过,今天她特意仔细打量了刘萍萍。刘萍萍的确漂亮,亭亭玉立,象电影里的演员一样,特别是她笑起来,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分外迷人。可是李虹并不喜欢,因为柳老师多次提醒过刘萍萍,要她衣着大众化一些,不要学电影里的小资产阶级。可是她依然故我。李虹也觉得刘萍萍不象劳动人民的打扮,倒是象电影里的那些女特务的打扮,所以李虹不喜欢刘萍萍。还有一个不喜欢刘萍萍的理由,就是她小气爱哭,娇滴滴的,李虹觉得她就是小资产阶级分子。要不是柳老师安排她,她又是班长,她才不愿意送刘萍萍呢。

刘萍萍故意慢腾腾地走。李虹催她也装着没有听到。万芳芳走上去,拉住刘萍萍的手,与她聊了起来:“学校要求各班都要出节目庆祝国庆,我们班正在准备,你来参加吗?”

刘萍萍是个文娱爱好者,一听演出自然高兴起来:“表演什么啊?”

万芳芳看刘萍萍兴致很高,回过头朝李虹笑着眨了眨眼睛,要她跟上来,自己又对刘萍萍继续道:“在跳舞方面,我们班有点阴盛阳衰,我想搞一个女生的舞蹈节目。听说你那里收藏的歌谱多,你帮我先选一下,到时我们两个一起来排练。”

刘萍萍立即兴奋起来,加快了脚步:“我现在就去找,明天我就给你拿来。”说到排舞,刘萍萍的心情立即阴转晴了,脚步不仅加快,而且边走边有规律地跳上几步,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李虹看到刘萍萍那个高兴劲,不由得佩服万芳芳的工作方法。自己为什么不象万芳芳那样讲究点工作方法呢?一路上,刘萍萍只同万芳芳说话,对李虹不理不睬的。

果然不出柳老师所料,李虹在半路上遇到了钟涛与他的弟兄伙。他们迎面而来,每个人的头上都歪戴着一顶绿色的军帽,口里还念念有词:“帽儿歪歪戴,媳妇来得快。”李虹走在万芳芳和刘萍萍的后面,钟涛他们开始没有看到李虹,几个人排成一排,手勾手地对着万芳芳和刘萍萍而来。万芳芳和刘萍萍往旁边躲,他们也往那边拐。没想到这一让,把掉在后面的李虹现了出来,钟涛他们一下楞了,念念有词的嘴巴也嘎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钟涛一伙对李虹有一种天生的畏惧,他们已经领教过几次了。钟涛最怕李虹的一招,就是李虹把同学们发动起来,群起而攻之。本来有弟兄伙给他建议,叫他找个机会收拾李虹,可是钟涛不敢。他知道李虹的利害,家庭背景根红苗正,经常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既是柳老师的宠儿,又是学校的红人,惹这样的人,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李虹已经看到他们了,她一个健步跨上来,大吼了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钟涛立即象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没,没干什么。就是从这里路过。”“是啊,是啊,路过,路过。”弟兄伙附和着。

李虹讨厌钟涛这伙人。要依她的脾气,她早就不想理他们了。可是柳老师总是说要把他们争取过来,不能让社会上的坏人把他们夺过去了。还说这是考验大家工作能力的时候。李虹耐着性子说道:“你们别耍小聪明,柳老师早就看出你们的鬼把戏了。”接着,她转过身对钟涛一个人:“钟涛啊,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学好呢?一个人活到没人敢要的地步,还有尊严吗?柳老师为了你的转变可谓煞费苦心,你为啥不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呢?难道你就一辈子这样下去吗?其实你只要用一半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做正事上,一定会改变你在大家心目中在形象的。”

李虹看钟涛低着头,嘴巴蠕动了一下,没有了刚才的威风,转了话题:“我们把刘萍萍送回家以后,准备到你家里去。你和我们一起走,好吗?”

钟涛一听李虹要到他家去,立即紧张起来:“你们到我家去做什么,告状吗?”

李虹见他那样,立即笑了:“怕我们告状吗?要怕你就改正自己的缺点吧!”

钟涛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道:“有什么话给我说不行吗?为啥非要到我家去呢?”

万芳芳走过来:“你还有怕的时候啊?告你的状?没有那样的闲心。我们是搞家访,作为社会实践的活动。”

听万芳芳这样说,钟涛稍稍放了点心。但心里还不踏实:“你们是只家访我家,还是全班的家都要去啊?”

李虹道:“当然不只你一家了,今天你家是开头,,慢慢来嘛。今后我们还要让更多的同学参加这项活动,使大家在家访中受教育。以后你也可以到我家去家访嘛,欢迎你!”

钟涛听李虹这样说,彻底放心了。不过他不想丢下他的弟兄伙,这样太没有面子了。他对李虹道:“今天我妈休息,一个人在家。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你们了。”说着朝他的弟兄伙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苦笑着对万芳芳说:“钟涛这个样子不知道何时才能转变啊!”

刘萍萍不屑一顾:“钟涛这个二流子都能改好吗?我才不信这个邪!”

万芳芳给李虹打气:“我们班既然接纳了他们,就应该想办法帮助他们,我相信在柳老师和同学们的努力下,一定会使他们有所改变的。”她不满意刘萍萍说钟涛是二流子,于是对刘萍萍说:“二流子这顶帽子,我劝你今后不要随便给人扣,不利于我们做工作。”

李虹觉得万芳芳说得很对,她认为帮助钟涛主要是没有找到开他那把锁的钥匙,家访的目的也主要事去找钥匙。

刘萍萍回家找歌谱去了,李虹和万芳芳朝钟涛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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