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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冰蝶·殇·蜕变(4)

这天夜里,石瑶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曦媛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背过石瑶,翻出樊斯灏的短消息,反复地看着“十八岁”三个字,想到诗诗那张稚嫩而天真的脸,那就是十八岁女孩的面孔。她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痛心。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哪!怀孕、生子、做单亲妈妈……即便把孩子拿掉,对她的心灵而言都是巨大的伤害。楚知雄,你好残忍!曦媛把棉被套咬在嘴里,再扯开,再咬进嘴里。如此反复。有时她真想杀了他,杀了那个滥情的家伙,只要他在这个世上多活一天,他就会继续贻害无辜的女孩。他真的那么残忍,他真的会让每一个爱过她的女孩在凋零中绝望,在绝望中凋零。

思绪飙驰在记忆的轨道上,带来莫可名状的疼痛,几乎令她无法呼吸。是的,回忆是布满鲜花的陷阱。她回想着高考之前的那段时光,知雄曾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曦曦,你知道么?在你之前,我有过无数个女朋友,似乎是七个,还是八个,总之,你是我爱得最深的一个。三年了,我们相爱三年了,为了爱,我们已经冲破了重重阻碍,现在,就差一臂之遥,我们就能自由地相恋。只要你努力地考上大学,你的父母就不会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会等你读完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那个时候,我们拥有自己的小家,你为我洗衣、做饭、生孩子,我为你种一园子的玫瑰……”

是的,那些美好的憧憬早已化为泡影。

泡影,就是残留在大脑深处挥之不去的记忆。

不知不觉,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是的,楚知雄一度让她失去了哭泣的本能,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内心真的变得比过去坚强了。在分手之前,她可能动不动就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而流泪,但现在,让眼泪涌出眼眶竟成为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唯一不变的,是她那颗过于敏感的心。这个晚上,她竟然让泪水再次湿透了枕巾。

或许,或许真如楚知雄所说的那样,他是真正深爱着她的,在他们分手之后,他曾三番两次找她复合,只是他的所做令她无法接收。三年的感情,比起与他相处的任何一个女孩都长久,或许,或许她出面相劝能为那个可怜的少女挽回点什么?她突然萌生起这样的念头。是的,在他们相处的三年里,只有她的泪水能够软化他的每一次决心。

曦媛将手机的联系目录往下翻,然而当她把音序为C打头的名目翻遍,却没有“楚知雄”三个字。她霍然想起,早在三年前分手的那个夜晚,她就已经删除了他的手机号。然而,这并不妨碍她联系楚知雄,楚知雄的OICQ号码永远地烙在了她的记忆里,那个八位尾数为“20930”的号码,永远隐藏着一个忘不掉的含义:爱你就想你。

翌日,当第一缕阳光慵懒地刺破云层,曦媛方才沉沉睡去。泪,早已风干,她的手中还握着樊斯灏发来的短信。

清晨,石瑶在下楼买早餐的时候,顺道拐至收件箱处取了当天的《F城新闻快报》。F城怪异的气象逐渐成为各大报纸的专版,近些天来,新闻快报连续三天将长平坊的事故放在了专版中较为醒目的位置,可见,长平坊已然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电梯上,她略略地浏览了一下快报,大约是超强的第六感驱使,她竟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则图片新闻:

本报讯 昨日傍晚,一位姓王的老农在新店附近的田埂上发现了一只身长90公分,尾长38公分,高33米,形态肥胖,浑身布满豹纹图案的巨型野猫。老农发现野猫时,野猫正痛苦地四处乱串,随即四脚朝天,并且咳嗽不止,不久后,猝死而去。其过程伴有血浆咳于体毛之上。老农怀疑野猫存在ARDS病征,于是将其送入市三人民医院。经血痰化验,该猫的致死之症被列为ARDS疑似病例,并且,这是第一例发病于动物的ARDS。经鉴定,该猫为豹猫,乃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常居于依水相伴的山林地区或郊野灌丛等地。至于老农捡到的这只豹猫为何会活跃于新店附近,原因尚未明确。

再看那张新闻图片,猫尸躺在雪白的“手术台”上,一只胳膊的绒毛上有一道两寸多长的血痕,与那夜月华之下所见到的日记幻影呈现出来的血痕竟一模一样。

石瑶恍然大悟,果不其然,尖尖并非普通的野猫,而是充满兽性的豹猫。

电梯很快便到了二十一层,石瑶回到卧房,摇醒熟睡中的曦媛,迫不及待地将日记应验的消息告诉她。

时光飞逝的速度出乎人的意料,荏苒之中又到了礼拜日。

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四月,然而F城丝毫没有春天应有的明媚。往年的这个时候,东南海岸的任何一座小城都在逐渐注入夏的气息。而这一年,在F城冰冷的空气中兀自沉淀着蒙蒙的冬雾。低矮的苍穹时不时涌动着滚滚的乌云,黯淡的日光宛如台风将袭一般将灰色的光芒渗透过乌云,渗透过重重雾霭,沉落进这座巨大陵园的每一寸土壤。

这个礼拜日的午夜,曦媛和石瑶再一次来到月庵弄,来到那个铺满枯枝败叶的角落。沿着死去的藤蔓,她们很快便找到了藏着日记的铁盒。

日记打开的那一瞬,石瑶感到大脑一阵隐隐作痛,虽然她并不能看到日记上的任何字迹,更没有被曦媛的手指摩擦日记的那一瞬产生出来的强光所辐射,但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疼。

“曦曦,你读给我听。”她只有把魂魄附在曦媛的身上,透过曦媛的视网膜,才有可能看到日记。因此,她现在只能听曦媛读日记。

1941年6月1日 礼拜三 阴

曼莎,半个世纪以来,她是第一个走进映蝶阁的女子,准确说来,她是第一个走进这道石库门的魂。亲爱的康胤,你居然让这样一个拥有着骄人花容的女子留在这座四水归堂内,我不愿去猜你是否对她有何非分之想,但愿你没有。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姑且让她做我们的义女吧。只是,凭什么让第三者介入我们的幸福呢?每每一想到这,我就会变得不安。

曼莎,她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柔弱,却又是那样的媚人。康胤,你看,曼莎只属于那个名叫“林京道”的男人,不是吗?她只爱着她。她在每一个夜晚站在小门外守候,纵使在最可怕的台风夜,她都会苦苦地等,苦苦地唤着林京道的名字。她让我想起了生前的自己,在你离开新加坡的那三年里,我可是为你操透了心呐。你那一去音讯全无,我每天都站在码头上期待你的归航。

那好吧,姑且让她为我的冰蝶儿采集外边的甘露吧,从此以后,采露的事再也不用劳烦小蛇了,它已经为我采了40年露水了……

“冰蝶究竟是真正存在的东西,还是电磁波形成的某种幻影呢?”曦媛不解地问。

“既然老太太要用甘露来喂冰蝶,那么它就一定是实体存在物。”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早在1941年她就开始蓄谋着什么了。”

“怎么说?”

“要不她喂养冰蝶做什么?”

“这个……”石瑶用食指搓了搓下巴,“她总不会预料到有天小蛇会把康胤,她的丈夫,引出八音盒吧?”

“这倒是个问题……老太太总是提防着康胤一不小心喜欢上曼莎,她似乎也是个极度敏感的女人,我很好奇她在生前有过怎样的经历。”

“如果能知道这些,问题就会好解决得多。遗憾的是,老太太是个厉害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破解她的过去的人,恐怕只有克格勃间谍机构里的超能力特工。”

“唔……这个,我不懂,既然无法破解那就不去钻牛角尖吧。”曦媛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搜索着日记的其它部分。石瑶转动着手中的枯枝,望着满天的星星,等待曦媛找到相关的日记。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曦媛仍旧没找出一篇,是的,她的节奏远远跟不上时间消逝的速度。凌晨将近六点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连续打了几个呵欠。石瑶望了望天边,天边依稀透露出微茫的晨曦,她索性说:“天就快亮了,翻一翻前天的日记,看看是否有所预示。”

“好的。”

2005年3月26日 礼拜六 阴

小蛇再一次出现了,然而,它并没有把你带回。它的出现和上次一样,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现身。它的脸覆盖了整个宅院四方形的上空,面目狰狞,笑容诡异。它说附着你的灵魂的那个人已经出了长平坊,它说你暂时不会离开景文区。天哪,谁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

“完了?”石瑶专注地看着曦媛的脸,还在期待下文。

“完了,日记以省略号结束。”曦媛说得很具体。而事实上,这又好像是老太太写日记的习惯,到了末处总会留下一个省略号。

“有没有预言性的画面出现?”

“除了那两只蝴蝶,没有任何画面。”

“啊……这样啊!”石瑶摸着下巴,猜测道,“老太太的ESP正在逐渐萎缩。”

“你怎么知道?”

“她为了康胤,几乎失去了理智。人在浮躁的状态下,是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即便她的某种意念再强烈,也不可能用超感觉来实现她的所想。注意力的集中与否关系到意念操控力是否强大。”石瑶顿了顿,“她如此急躁,根本不可能操控意念和电磁波来生成任何幻影。”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用意念来杀人了,是吗?”曦媛屏住呼吸,她希望她的猜测是对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束手罢休。你要知道,超能力中断,并不代表超能力磁场毁灭。磁场是不会被毁灭的。过去存在的超感觉,是完全可以被利用起来的,况且像她那样擅于使用超能力的熟手,完全有可能在ESP未消失之前,想办法将它储存起来。”

“那么,要是她把整个景文区的人都杀光了,还没找到她所爱的人的魂魄……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吗?”曦媛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难道老太太就不觉得小蛇有可能骗她吗?”

“所以我说,老太太失去了理智。哦……老太太可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如果没有一百年前的那个毒誓,老太太完全可以走出八音盒找寻她的丈夫。小蛇没准就是企图利用她的虔诚来引诱她犯罪!谋杀长平坊的居民兴许还只是它的初步计划,假若杀遍了景文区的居民,依旧找不到老太太所爱的康胤,只怕小蛇还会让老太太把杀人的目光放向别处,就这样逐步扩大谋杀面,来达成它最终的杀人计划!”

“小蛇……小蛇……太狠了!”曦媛恨得咬牙切齿,她突然想到圣经故事,“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像传说中的撒旦呢!”

“唔,那只是个神化故事而已,估计跟现实只是有那么点类似吧。”石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神话里的仙术和魔法毕竟跟超能力又是两码事,因此神话里的人物和现实中的又不能混为一谈。

“我们又把一个通宵的时间耗在看日记上头了,却依然没找到其它解救的办法。照这样下去,F城真的要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了。瑶瑶,我们为什么不能烧掉八音盒?”

“不,绝对不可以。”石瑶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烧掉日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烧了会怎么样?你是不是已经预言到了什么?”

“不,但我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不能那么做。”石瑶坚定地说。

“那么,但愿那个男人有天会感应到她的呼唤。”曦媛怀着一丝不满,无可奈何地合上日记本,将它放入铁盒之中,再按原先的数字把盒子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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