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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强求不来……”他一直都是在强求吗?终于神经被麻木,脑中一片空白,秦封的身子缓缓地向前,慢慢地伏趴在了桌上。

柳钰坐着静静地看着他,夜深了,夜风微凉如水,迎面吹来。扬起银丝,一张如玉面容美纶美奂,只是眉头深锁,清眸深邃又带着丝丝的哀凉。

或许是因为老天爷听到了秦封想要赎罪的祷告,又或许是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他和柳钰在研究‘仙灵血莲’出奇的顺利。由于秦相府中收集了所有带有毒性的药种,不乏材料,照着‘医毒’上注解的方法,分析着‘仙灵血莲’的毒性,很快就出现成效了。不过那也只是初成品,未试药,柳钰和秦封谁也不能肯定他们研究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仙灵血莲’破解。

必竟解毒之法也是如此含有毒性的,若是有个万一,不仅晶晶的毒解不了,而且还会适得其反。

“钰,这药现在还不能送给晶晶服用,虽然‘赤珠草’的毒性能将‘仙灵血莲’的毒破解,但是这也仅仅只是表面现象,或许还存在着我们无法预知的问题。”秦封端详着拿在手中的玉瓷瓶,那是他和柳钰经过几个日日夜夜研制的成果,起初的兴奋已过,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分析。

柳钰道:“我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冒这个险的,除非万无一失。这‘赤珠草’的毒性猛烈,虽然能解‘仙灵血莲’,但是它的毒性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尤其是两种毒在体内相抵,我怕晶晶的体质吃不消。”

“我们先找人试毒吧。”秦封提议道。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办法。

“找人试毒?”柳钰俊眉不易察觉的一拧,沉默片刻,才道:“若是晶晶知道她的解药是这样得来,她一定不同意吧。”

秦封摇摇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了,再说了,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我们不说,晶晶如何会知道?”

“她那么聪明,你觉得能瞒得了几时?若是在试药过程中万一出现了差错,我想晶晶会内疚一辈子的,你我的良心又能安否?”晶晶一直崇尚着人人平等,在她的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依晶晶性子,若是有人给他试药,即使身体上的病好了,却会给她徒增心里上的负担。

“钰,你会不会太仁慈了?”

“是吗?或许是你站在高位,有很多东西都乎略了吧。晶晶的世界里没有权位高低,只有人人平等,所以,你无权让别人试毒。”柳钰淡淡地一笑。

“你真的很了解她……”秦封轻轻一叹,接着浅笑开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心笑意,似想通了某些事情的无牵绊的快意,“我听你的,不找他人试毒。”

“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到另外万全之法的。”柳钰点点头。

西临国

君奕时时陪在晶晶的身边,他不再上朝,将朝中的一切事情交给了陆景。因为晶晶又一次发烧了,而且这次一直昏迷不醒。太医院的那一群终于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说出了晶晶脉象怪异,他们目前还未有解决办法云云之类的话。

君奕冷眼看着跪着一地的太医,没有怪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连柳钰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他从来同有指望过他们,让他们看诊只是想减轻晶晶高烧不退的痛苦罢了。

从一旁玉媚手中接过她亲自药膳米汤,看着床上睡得沉寂却双颊绯红的女孩,轻轻地将碗凑到自己唇边,含一口,俯身向下,轻柔地用舌尖撬开她的嘴,如数地将口中的药膳喂入晶晶的口中,再用拇指腹轻轻地拭了拭些许溢出嘴角的料汤,然后是第二口……反复如此,不厌其烦。

“主上,让属下来吧……”半个时辰过去了,玉媚看着君奕手中的玉碗依旧还是大半碗米汤,心里酸得直想哭。

君奕却摆摆手,朝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只是动作更加轻柔更加缓慢了。

一碗米汤勉强喂完了,君奕将碗交给玉媚,吩咐道:“你去准备些热水来,朕要帮晶晶擦身,晶晶已有三天未换衣服了,她那么爱干净,等她醒来发现了肯定又要闹个不停。”说着,眼神中陷入某种思绪当中,嘴角泛着浓浓的宠溺。

玉媚领命下去,走到门口回眸望去,一直高高在上的主上正半跪在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床上人儿的小手,盯着沉寂的容颜一瞬不瞬。她的心里一阵发疼,主上是爱惨了晶晶了。

上苍保佑,一定要让晶晶赶快好起来。

玉媚送来热水后便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留在他们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些时间让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君奕细心地为晶晶翻过身子轻柔擦拭着,柔软的毛巾带着丝热气划过晶晶的每一寸肌肤。擦拭完后,他又为她穿上一套干净清爽的丝制睡袍,这是晶晶自己的杰作。

掖好被子,将一条浸过冷水拧干的毛巾覆在了她的额上,手顺着额际慢慢滑向脸颊,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君奕姣好的俊眉始终拧着,那种寂静的模样,那种烫心的温度,时时让他感到不安,他多么希望,她能够像从前一样蹦跳着喊他‘君奕’。

“晶晶,不要再睡了,醒来好吗……”轻轻的唤着,床上的人儿依旧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我最害怕就是你闭上眼睛的时候,虽然,你闭着眼安静的样子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就像Kitty猫,你最喜欢Kitty猫的,不是吗?你醒来,我就带你回家,房间床上都摆满Kitty猫,你说好不好……晶晶,好不好……”一颗液体涌出眼眶,滑落腮旁,滴落到绯红的小脸上。

手轻轻往下,情不自禁的抚上她发烫的嘴角。突然,君奕感觉指间的唇轻微地动了动。

她醒了吗?!

君奕眼中闪过一阵激动,如愿地听到一声嗫嚅自深睡的女孩口中逸出,接着,凤目梦幻般地对上了一双被窗外夕阳映得耀眼明亮的黑眸,望着他,瑶池般的清澈透明。

晶晶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颗液体,然后放在唇边轻轻一舔,似乎没有料到它的味道会是这般苦,涩得秀眉轻轻蹙了起来,似有些不满。

君奕睁着凤目似中了蛊术一般定定看着床上的晶晶,晶晶亦看着他,孩童般纯真的双目里没有一丝情绪,像雨后的天空一澄如洗。没有他熟悉的灵动,没有熟悉的调皮,没有记忆全失后只余对‘君奕’的深情。

那是他全然陌生的眼神,初生婴儿一般干净而又懵懂。

君奕轻轻执起她还依旧含在嘴里的手指,唤道:“晶晶?!”

晶晶看着他,毫无反应,有着天地间混沌初开的蒙昧天真。

她的记性全失,如今,难道……心智也尽失了吗?

君奕颓败地跪坐在床边,这个结果,柳钰不是一早就说过了吗?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为什么还是感到如此的惶恐?看着那无悲亦无喜的小脸,慢慢地,欣慰淡笑扫去了眼中的阴沉。

柳钰正在寻找解决之法,不是吗?至少她现在醒来了,不是吗?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不是吗?至少自己也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只要她其余一切正常,不是吗?

有无心智又何妨,她还有他……

指尖传来一丝麻痒。

君奕回神一看,晶晶竟然将他的手指放入口中如猫儿一般轻轻啃舔着。就如婴儿在吸着奶嘴。君奕轻轻地抽回手,抚着她的头,浅浅一笑:“手指是不可以吃的,知道吗?你是不是饿了?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晶晶自然是不会回答他,只是睁着一双纯净的明眸望着他。君奕拿过披风将裹了个厚实,然后将她抱在怀中,带她去了小厨房。路过开满百花的御花园,路过九曲桥,路过百花亭,晶晶就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对于任何新鲜未曾见过的事物,总是要首先通过触觉来确认其性质。所以,一路上,君奕抱着她,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满足她的好奇心。

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是这般的好动。君奕笑了。

几天之后,晶晶的烧完全不用药,自已就好了,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宫中疯玩着,对着一切陌生的东西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或许晶晶天生就聪明,君奕教她的一些事情,只教过一遍,第二遍做起来便有模有样了,再多做几次更是轻车熟路了。当然,这只限于她感兴趣的事情,比如说做菜,她就非常有兴趣,不感兴趣的事情一概不理。

不过,还有一件让君奕头疼的事情,晶晶始终不曾开口说一个字。如论他怎么哄,怎么说,或是怎么逗她,她始终都是睁着眼睛看着他,永远都是他一个人一讲。听到他讲感兴趣的事情会久久地趴在他的膝盖上,静静地听完,若是不感兴趣,扭头就走,完全是一个情绪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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